从学位论文分析台湾古典目录学研究的特色

1　前言
　　1949年至今，台湾古典目录学研究者所累积的学术成果颇为可观，值得借镜与参考。这些成果的类型大略有四，(一)学位论文；(二)；期刊论文；(三)研讨会论文；(四)其他专著。其中，又以博、硕士学位论文最具代表性，因为学位论文的选题和指导教授的研究专业与方向，以及研究生就读系所开设的课程，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是高等教育成果的充分展现。再者，学成之后的博、硕士的研究重点、开课方向往往也和先前的学位论文选题有极大关系。因此，观察台湾与古典目录学相关的学位论文，是了解台湾古典目录学研究概况的重要途径。
　　以下为笔者就台湾“中文博硕士论文索引”、“‘全国’博硕士论文摘要检索系统”、“全国’博硕士论文资讯网”和“政治大学博硕士论文全文影像系统”所收录1949年至2008年间选题与古典目录学相关之学位论文94篇(博士论文13篇，硕士论文81篇)为主，兼及学位论文后附“论著目录”，所做的统计与观察，归纳出台湾古典目录学研究的几项特点。
　　2　研究特点
　　2.1　私家目录研究成果最丰
　　依其论文主题、内容的性质与重点加以分类，如表1。
　　以私家目录为学位论文议题者，1968年刘兆祐硕士论文《晁公武及其郡斋读书志》肇其端，1970年续有谢素行硕士论文《陈振孙及其直斋书录解题》。不过，此后长达15年竟无任何新作。直至1984年，蓝文钦以《铁琴铜剑楼藏书研究》获硕士学位，后继10年间几乎每一年都有相关论文完成，如：1985年周彦文博士论文《千顷堂书目研究》；1986年赵飞鹏硕士论文《观古堂藏书研究》；1987年汤绚硕士论文《清初藏书家钱曾研究》；1988年刘玉硕士论文《孙星衍藏书研究》等。至1994年为止已有18篇，成果丰硕，开启了台湾私家目录学的第一次研究高峰。2002年，台北大学古典文献学研究所的招生，为台湾文献学研究领域挹注新血，此一研究议题日益活跃又有再次兴起的趋势。该所于2005年产出的第一位毕业生即是以《马国翰及其玉函山房藏书簿录研究》为题获硕士学位。2005年到2008年又有6篇，如：2007年阙晓云硕士论文《吴骞及其拜经楼藏书研究》，2008年黄琬淇硕士论文《方功惠及其碧琳瑯馆藏书研究》；2008年郭佳静硕士论文《明末清初藏书家族之研究--以浙东祁家为主》；2008年赵淙诚硕士论文《张钧衡适园藏书志研究》等，缔造出台湾私家目录学研究的第二高峰。
　　私家目录学研究在议题的比例上虽偏高，但对于中国浩如渊海的私家目录而言，这样的研究只能算是沧海一粟，仍有许多值得且亟待开发的研究个案。综观这26篇学位论文，内容多能对研究主题的藏书背景、整理利用、聚散情形、藏书特色诸方面作系统阐述，并且透过对藏书目录传本和目录的体例、分类、解题，乃至藏书题记、藏书印等的考论与解析，俾使读者能具体了解该研究主题在版本目录学与图书文献史上的成就及影响。这些论述资料深入而丰富的学位论文，也适足以展现台湾大专院校文史哲相关研究所在基础训练上的强调与厚植。私家藏书个案研究在台湾数十年来历久不衰，已逐渐在古典目录学界中受到肯定。
　　2.2　相对集中于某些学校和某些导师门下
　　依94位博、硕士生所毕业之学校加以统计，排序如表2：
　　台湾长久以来皆未有古籍整理或古典文献等相关系所的成立，所以大专院校的文史研究所即是台湾古典目录学研究的摇篮。其中台湾师范大学、政治大学、台湾大学、东吴大学、中国文化大学等的中文系所堪称是较早重视古典目录学基础知识的，也是当时台湾古典目录学研究的主力。直到2001年云林科技大学汉学资料整理研究所、2002年台北大学古典文献学研究所，以及2003年淡江大学汉语文化暨文献资源研究所的陆续成立，这才标志着台湾古典目录学的研究不再附属于文史系所，也象征台湾的古典目录学研究进入更专业的领域。从表2统计数目可知，尽管目前台湾已有大专院校164所，但以古典目录学为学位论文研究题材者，台湾师范大学、政治大学、台湾大学、台北大学、中国文化大学这5校就有72篇，已占总数76％以上。台湾师范大学于1956年、1957年即相继获准成立国文研究所硕、博士班，再加上名师辈出，如屈万里、蒋复璁、杨家骆等人，造就古典目录学人才最众。不过，其中23篇论文的发表年代集中于1958年至1990年，近年研究俨然出现疲态，殊为可惜。而政治大学、台湾大学、中国文化大学在台湾的汉学研究中不管就质、就量或就影响而言，也都属于佼佼者。至于后起之秀台北大学在以承续台湾古典文献研究整理的重责大任，并为汉籍文献的未来整合与现代化贡献心力的宗旨下成立，目前正有计划一步步地实现，在功利主义挂帅的今日，也属难能可贵。
　　就指导教授而论，也出现学术师承萃集的现象。依94位博、硕士论文之指导教授加以统计，排名前6者，如表3：
　　其中，指导论文篇数最多者为潘美月教授，计16篇。潘美月于学生时代从蒋复璁教授修习目录学，1967年起任教于台湾大学中文系，受昌彼得教授的鼓励与协助，开始从事古典文献学的研究与教学。于历年来所任教学校，从台湾大学中文系和图资系、淡江中文系和教资系、台湾师范大学社教系、东海大学中文所、“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到目前的佛光大学教资所和文学所，以其学术专长开设包括“目录学”、“中国图书发展史”及“古典文献学专题研究”等课程。从1987年开始即有计划、有系统地指导研究生撰写有关中国藏书家、目录学家与古典目录专书的学位论文，不仅台湾研究藏书史及目录学相关学术的风气，因此被带动起来，另外也培育出一批台湾目录学界的生力军。门生中不少已是当今台湾学术研究机构、图书馆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大学教授，如：1987年以《清初藏书家钱曾研究》获硕士学位的汤绚，现任职于中央研究院；1988年以《清代藏书家张金吾研究》获硕士学位的王珠美，现任职于中央研究院；1990年以《傅增湘藏书研究》获硕士学位的赵惠芬，现任职于侨光技术学院应用华语文系，1991年以《胡应麟及其图书目录学研究》获硕士学位的谢莺兴，现任职于东海大学图书馆等，可谓桃李满天下，洵为学术界的典范。指导古典目录学论文数量居次者为昌彼得教授，有6篇学位论文。门生现在也多于各大专院校担任教职，对古典目录学的薪传工作贡献甚大。如：周彦文任淡江大学中文系教授、蓝文钦任台湾大学图书资讯学系教授等。此外，王国良是近5年指导古典目录学相
　　关领域学位论文数最多者，服务教育界已近40年，亦作育英才、提携后学无数。
　　2.3　明、清目录学研究稳居主流
　　94篇论文中，不具明显时代特性可资区别统计者，计13篇，不在统计之列。其余81篇，根据时代顺序归隶出以下结果，如表4：
　　以时代而论，94篇学位论文中，以先秦、两汉为研究范围者有：《先秦齐学考》、《今传西汉诸子遗籍考》等。魏晋南北朝则有。《三国尚书学考述》、《三国两晋南北朝春秋左传学佚书考》等。隋、唐有：《今存唐代经学遗籍考》、《隋书经籍志研究》、《大唐内典录目录体例探究》等。宋、元有，《晁公武及其郡斋读书志》、《陈振孙及其直斋书录解题》、《宋代崇文总目之研究》等。明、清有：《焦竑及其国史经籍志》、《千顷堂书目研究》、《四库全书总目经部研究》、《天禄琳琅书目后编研究》等。从统计的数据可知，以明、清两代为研究范围的学位论文共有48篇，占最多数，达总数一半以上。明、清两代之所以独受青睐自有其优势，究其因，主要是在朝廷政策的提倡、社会经济的繁荣、文化的开发、雕版印刷术的兴盛等条件的推波助澜下，私人藏书事业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蓬勃景象，公、私藏书目录不计其数，选题机会自然较高。再者，研究素材距离现今时间最接近，文献的阅读困难度较低，资料蒐集也相对容易。除此之外，台湾公立图书馆的馆藏旧籍更是以明、清著作居多，不但书况良好、管理完善，而且提借便利，台湾学生若以明、清为论文研究议题，在查找资料上自是方便。职是之故，学位论文在明、清研究上能交出亮眼成绩也就不难想见。
　　2.4　编纂“论著目录”俨然成风
　　长久以来，台湾研究生的硕、博士论文在“绪论”章节部分，必须进行文献综述的撰写，将关于研究议题的历年成果作一回顾与检讨，以说明相关领域的研究情形，作为进一步研究的基础，这是研究历程中一个很重要的活动，也是基本的要求。近年来，台湾多数的文史学科研究生更在论文正文之后附加该研究主题的相关论著目录，收录资料涵盖专书、博硕士论文、升等论文、研讨会论文、论文集论文、期刊和报纸论文等，加以编排整理，著录详晰。如：2000年段致成硕士论文《太平经思想研究》后附《两岸三地中国学者太平经研究论著目录一览表1935-1999》；2001年刘宁慧博士论文《丛书渊源与体制形成之研究》后附有《中国古籍丛书研究论著目录1900-2000》；2001年游适宏博士论文《由拒唐到学唐--元明清赋论趋向之考察》后附《古代赋论研究论著目录》；2002年陈俊宏硕士论文《西游记主题接受史研究》后附《西游记论著目录(1982-1999)》，2005年陈惠美博士论文《清代辑佚学》后附《清代私家辑出佚书目一览表》；2005年黄慧萍硕士论文《钱大听说文学之研究》后附《钱大昕研究论著目录》；2006年陈蕙文硕士论文《晚明祁彪佳戏曲活动研究》后附《祁彪佳研究论著目录》；2008年詹惠嫒硕士论文《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体制研究》后附《古今图书集成研究论著目录(1911-2006)》等。这些学位论文所附加的论著目录不仅有助于研究生写作论文的完整，而且也能为其他研究者提供参考取材之资。他日若能再将这些既有的成果加以汇整、补强，一定能为台湾编纂专科目录再创新局。编纂论著目录是旷日费时的心力投资，台湾研究生戮力于这种基础工作的风气已经形成，对于台湾古典目录学的发展，相信一定能产生正面且积极的作用。
　　2.5　佛教目录学研究后劲十足
　　以专科目录为相关论题的学位论文，共有6篇。其中研究佛教目录的硕士论文即有5部，成绩斐然。最早可追溯至1988年河惠丁所撰写的硕士论文《历代佛经目录初探》，是研究生对佛经目录研究取得的首要具体成果。隔年，1989年郑正姬又有硕士论文《高丽再雕大藏目录之研究》。1993年有陈雅贞硕士论文《大唐内典录目录体例探究》以及陈莉玲的硕士论文《中国佛教经录译典之分类研究》。2005年有黄怡婷硕士论文《释智旭及其阅藏知津之研究》。近年来，佛学研究在台湾成为一门显学，出现大量的博、硕士论文，其研究方法与范畴也有显著发展。加以华梵大学、佛光大学、玄奘大学、慈济大学等宗教大学系所相继获准设立，因此以佛学为研究领域的论文可望逐年增加。再加上台湾大学于1999年将原来佛学研究中心的“佛学网路资料库”与法鼓山中华佛学研究所资源整合，扩大并更名为“佛学数位图书馆暨博物馆”，除广泛蒐集全球当代佛学研究论著与全文资料外，更有各种语言版本的佛教经律论、佛教经书提供检索与全文下载，是目前为全球最大的佛学主题资料库。此外，还有中华电子佛典协会、香光尼众佛学院图书馆等佛学研究网站电子资料库的完成，资源共享平台大为扩展，使得佛学走出象牙塔，嘉惠不少佛学研究者，研究生学位论文以佛学为题的比例后势看好。当然，在方法或主题的选择上，势必要以更专业的角度，对佛教学进行观察与探讨，进而对佛教目录作一全面的整理是一势在必行的基础工程。若台湾大专院校相关教学单位能带领、指导作系统且深入的佛教目录研究计划，由博、硕士生分工来完成，点的研究完善了，线和面的研究规模和成果也将得以提升。
　　2.6　外籍学生的加入，值得再推广
　　招收外籍学生，包括正式修读学位者、研习生、附设语文中心修习华语者，是台湾国际教育的重要政策。期望能为全世界研究人才的培育做出贡献，也希望藉由国际学生与台湾本地学生的互动，增加校园多元文化，透过跨文化的学术研究，培育具备国际观的学术人才，并达到学术与文化交流的目的。其实，在上个世纪80年代，即出现在台外籍学生以“古典目录学”相关论题发表的博士和硕士学位论文。1988年，台湾大学图书资讯研究所韩籍学生河惠丁完成硕士论文《历代佛经目录初探》；1989年台湾大学图书资讯研究所韩籍学生郑正姬有硕士论文《高丽再雕大藏目录之研究》；1994年台湾大学图书资讯研究所韩籍学生朴卿希有硕士论文《韩国朝鲜时代目录之研究》。目录学一直被视为冷僻、陌生的学科，常让一般学生视为畏途，外籍学生要能进入这一领域，若非有相当兴趣与悉心精研，恐难窥其堂奥，而以上三位韩籍学生能以古典目录学为学位论文主题，着实令人佩服。有外籍学生的加入，不仅研究议题能迈出国界的局限，研究取向更加多元、开放，对台湾古典目录学教育成果的推展也大有助益。河惠丁学成后回任韩国国史编纂委员会成员，负责制作关于韩国历史的汉文全文资料库。朴卿希现为韩国文学翻译院首席研究员，台湾学术影响力已悄悄萌生。近年台湾学界致力于域外汉籍的整理研究与编目，若有外籍学生参与，研究团队定能如虎添翼。目前来台湾攻读学位的外籍学生总数共1.9万余人，正式修习学位者有7千余人，就读人文学科者1千余人，相较于10年前仅约300人，多出3倍之多。以台湾汉学独厚的人才与资源优势，相信不久的未来，投入汉学研究的外籍学生队伍肯定会更加蓬勃、兴盛。在强调地球村、地球化观念的今日，扩大招收世界各地优秀学生来台就读，提升台湾高等教育的国际竞争力，开拓台湾学界的新视野，台湾还有很大的推广空间。
　　3　结语
　　据“‘全国’硕博士资讯网”统计，近60年来台湾“‘本国’语文学类”与“图书管理学类”博、硕士论文合计约有6千余篇，但是其中以“古典目录学”为题者却仅有94篇，所占比例只有1.5％左右。可见，在台湾仅就学位论文数量而言，以撰写古典目录学为题者，实在清寂。而在观察的过程中，发现台湾古典目录学学位论文的选材虽然呈现多样化的取向，但仍有失衡的现象，研究范围聚焦于明、清两代，研究议题聚焦于私家目录。此外，古典目录学人才的培育过度集中于台湾师范大学、台湾大学、政治大学及后起的台北大学，专业系所与师资显然不足。所以，如何加强台湾各大专院校古典目录学的教育，做更专业且严谨的学术养成训练，提升研究风气与实力，补强古典目录学人才贫乏的学术缺口，这是现今台湾目录学界必须面对的重要课题。此外，正视台湾古典目录学的研究局限，引导古典目录学研究均衡发展，强化绩效与质量，让台湾古典目录学的研究能够永续经营，甚且建构新机，这也是值得台湾学界深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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